殊知腾空之中,燕子再结手印,樱花飞得漫天都是,纷纷扰扰,目不暇接,越结越密。

    庞寒目中空洞,杀气冷冽,脚下一腾,直冲击向燕子背心。

    弥漫花色里,一招,花瓣激飞。又一招,痛哼声起。一招再一招,接连跌下“燕子”,化花消逝。半空炫丽,花团锦簇之内,激烈酣战,我在旁心急如焚,却怎也看不真切,视线始终刺不穿燕子布下的花样迷障。

    我欲迎上,试用魂体穿透。这时,突地一声:“轰!”

    燕子好似被大力击中般,背朝后,抛飞向七龙纹旗。

    我心下更急,分不清这是否燕子真身,也不见庞寒从花团中跟出。

    又在这时,眼角的余光中好似闪过一道白芒,寒气凛然,连我这鬼的魂躯都被这股气息瞬间冻结,不自觉停下飘动,僵在半空。而紧随着,简直是在同一时刻,七龙纹旗旁多出个身影。他稳稳站在那里,好似从未动过,好似一开始已经在那里,只是融入了空气,所以不被察觉。除了一闪即逝的那道白芒,再觅不到任何迹象,这是何等诡异的身手。

    他,蛇首人身,骨架构造,体表冒着淡淡雾色,阴森之气浓重。乍看之下,若屏蔽掉那浑身的异样气息,倒着实很像在废都见过的蛇首死士。但再一细看,妈的,这哪是像,根本就是。

    这货抬起右臂,五指锋利,水平对准抛飞过去的燕子,就好似恶魔拿着食叉迎接自动送来的死灵,冷漠而淡然。

    我终于又动了。其实老这样反反复复的停停顿顿,我自个也很腻烦。但这不是纠结的时候,我下意识地挥出手臂,揽向抛飞中的燕子,她从我的手臂穿过,如同高空坠下的生命体被钉在钢钎之上。蛇首死士的骨臂便是冰冷的钢钎,贯穿了燕子的胸膛,身体挂着。

    “啊,逼你现身还挺费劲的。”正当我欲为此展现痴情男儿的本色时,却冷不防听见燕子那熟悉的呆音,来自花团之内。我不禁感慨,这花团真是精神可嘉,都这么会过去了,还在那抱团徘徊呢。

    蛇首死士将骨臂一甩,臂上的“燕子”也变作了花瓣,飘飞而去。他一语不发,没有说话,我也不清楚他是不会说话,还是因被燕子给坑了,苦逼得不会说话。反正他哑巴了,盯着花团,怎么看怎么苦逼。

    花团终于散去,露出了燕子,这或许才是她的真身。她脚踩樱花踏,身姿潇洒从容,手中钳制着庞寒,已有点鼻青脸肿。看来,燕子不愧言出必行,说到做到,果然下手一点不留情。啊,虽然燕子曾说过,她不会对麻少康以外的被操纵伙伴下手。但我的理解是,要么不出手,出手必下狠手。我表示在精神上对庞寒很同情。

    此时的庞寒如同死龟,任凭自个的胳膊被燕子扭着,目中已不再那般无神,多少有了点迷茫之色。樱花踏散去,燕子携带庞寒一同落下,随后放开。庞寒盘膝坐在甲板上,呆呆的微仰着头,目不转睛地盯着蛇首死士,嘴里反复嘀咕着:“1、2、3…7……”念到“7”时,像不确信般,又呆呆地从头嘀咕:“1、2、3…7……”翻来覆去的念叨,虽然很无聊,却一点没觉着他腻。我很奇怪,这种时候,这货不是应该问“什么状况”么?

    而就是这种时候,燕子也是望着蛇首死士,说:“丑八怪,你是幕后的操纵黑手吧,挺厉害的,能操控湿身男在樱花障里击破我几个分身,险些我就没辙了呢。”说完,蛇首死士没反应,燕子立马想了想,补充了句:“要知道,这家伙是很弱的。”

    我继续同情庞寒,虽然这货已然有点傻兮兮了,但……我因此更同情他。

    蛇首死士傲首而立,根本不把燕子放在眼里。

    燕子一点不介意地又说道:“啊,本来是挺麻烦的,但你这船的旗子蛮特别的,没风也能飘,都没统一方向的,该把它毁了呢?还是毁了呢?看来你是不想让我毁了,对吧?”

    蛇首死士仍没说话,仿佛是在藐视燕子。

    燕子却仍在说:“所以,年轻就是不稳重啊,为面破旗子就显身了,虽然人有失手,但你应该不是人吧,没资格失策哟。”

    噗,燕子明显是在玩心理战,挑衅对方,可我果断强迫自己理解成她是在炫耀,太强悍了。人家都只剩把骨头了,还理直气壮批评人家年轻不稳重,很强悍啊很强悍。

    蛇首死士终于没法淡定了,虽然那副姿态依旧充满轻蔑之意,却忽然发出声道:“无知人类,显身又如何,你们这些人类不过蝼蚁,轻易可诛。”

    “靠!”这声我脱口而出,这货居然会说话,还会说人话。我的意思是,竟会说人类的话,而且比播音员的发音还标准。我三秒之内无限错乱。

    燕子呆呆道:“或许吧,但你一显身,傀儡术就解除了,不是吗?”

    听燕子这么一说,我才有所反应,连去寻望麻玉玉。果然如此,麻玉玉已不再受操控。她扶起麻少康,坐在一旁,泣而无声,泪水顺着脸颊,滴下了许大一滩。麻少康脸上血污,温柔地抚摸着妹妹的头,不说话,只笑着,每一次笑容都能狠狠牵扯伤口,面部抽动得撕裂般疼痛。

    两兄妹不顾环境,相依无声,仍一哭一笑着。

    当即,我纳闷,麻玉玉都恢复正常了,庞寒为何还像傻子一样?虽然这家伙平时的表现和傻子差不多,但也傻得很精神啊。正想到此,突地就听庞寒狂喜般大声嚷嚷:“哈哈哈,我说第七节不是白色吧。”

    我忙又一次抽回视线,庞寒这货坐在甲板上,早已乐得人仰马翻。而这时,我的大脑像拥有自动搜索功能般,马上想起麻少康提过,蛇首死士的死穴是第七骨节,呈白色。忙再望向蛇首死士,连数三遍,第七骨节根本不是白色。顿时,联想起出发前庞寒“没白色骨节咋办”的言论,果然最无敌的还是乌鸦嘴啊。

    庞寒这货的嗓门跟扩音器似的,麻少康自然也是听到了。他连看了看蛇首死士,神情不定,将麻玉玉安抚在旁,便两下蹦到燕子身旁,小声嘀咕着:“樱姑娘小心了,这家伙和废都的怪物不太一样。”

    燕子没有回话,像压根没听见般,只顾朝蛇首死士说道:“你真有自信,你一个就想收拾我们全部了吗?”

    “弄死蝼蚁,一根手指足矣。”蛇首死士仍是傲慢,仍操着标准普通话。

    燕子接话道:“不是吧,难道不是因为不够人手么?否则何必这么麻烦,操控同伴让我们自相残杀,直接把我们全操控了,自杀不是更省事。”

    蛇首死士杀意外泄,冷冷道:“你很想死!”

    “你猜错了,我不想。”燕子说:“我就是想,年轻就是不老实啊。这船列排得挺别扭的,应该是六艏才对吧,应该其中一艏突然离开了才对吧,应该还带走不少人手才对吧,虽然你们不是人。但应该剩的人手不多,又要结傀儡阵控制‘千年号’,所以能战斗的应该就剩你了吧。我的这些应该,应该都对吧,你说呢?”

    一番话下来,我晕头转向,思维根本跟不上节奏。

    蛇首死士杀气暴涨,“你是何人,我允你死前留名。”

    “啊,不能告诉你。”燕子淡定道。可同时,庞寒终于不那么傻以后,立马更傻了,积极道:“她叫樱燕。”

    我瀑布汗,突然很怀念这货被操控的时候。

    蛇首死士冷笑一声,白芒一闪,身影已出现在甲板上,缓缓靠来。他说着:“且让你瞧瞧,我灵域战士远远凌驾于人类的战力。”

    说着,又是白芒一闪,已到庞寒身侧。

    庞寒大叫一声:“靠!我是裁判。”

    我几乎晕倒。

    燕子忙脚下急动,一脚踹出,将庞寒踢飞,险险逃过蛇首死士第一击。随后结手印,樱花舞,片片花瓣如杀人暗器,齐射蛇首死士。麻少康亦拿出看家本领,背后耍阴招,道道黑气偷袭蛇首死士身后。

    蛇首死士的速度着实非同一般,再一闪,轻易躲进这两下夹击的死角,傲然而立。

    庞寒翻身跳起,拍了拍屁股,莫名其妙吼了句:“连裁判都敢打,红牌!”吼叫着,气势十足,手中变出一面正方形水盾,跃空跳起,直朝蛇首死士天灵盖拍下,比打苍蝇还狠。

    可,蛇首死士根本不屑一顾,身闪形移,竟来到一直默默泣望的麻玉玉身旁。

    麻玉玉也一下翻身跳起,动作的技巧与庞寒如出一辙。她怒瞪蛇首死士,大小姐脾气瞬间喷发,手化光刃,直劈蛇首死士下半身。断子绝孙,她使出了女人恨极一个男人后的绝杀招数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燕子、庞寒、麻少康三人也是各施本事,追击而来。

    “哼哼,正好!”蛇首死士忽然冷哼一声,身形异动,再没有白光闪动,只是纯粹的不停移动。可,就是这单纯的移动,却好似什么大绝招般,把燕子等人全难住了。一个二个蓄势已毕,却持招不发,像傻了般,站在原地,东张西望。更像盲了般,无头苍蝇样,好似找不着蛇首死士踪影。

    但这不可能啊,虽然蛇首死士速度极快,但连我都能察觉到他一次又一次闪动后的现身,即便不指望其他人,燕子也绝无可能察觉不到?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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